猫岛

  此后过了四五天,一个飘雪的日子,海浪越过猫岛的堤防,飞溅起高高的水花。海上到处都是白色的浪峰,一个接一个地撞击成了浪花。

  天气虽然晴朗,但由于飘雪,全村的猫都不出海打鱼。母亲让草根上午搬运完海边的鱼料后,去把山上的柴火背回家里来。这是母亲在山上打来的柴火,她用红布捆绑起来,藏在山上猫祖庙的遗址处。

草根背着装柴火的木框从家里出来,向猫祖庙走去。这条路是要通过女人河的。女人河从不结冰,恁是飘雪的日子也河水潺潺。趟过女人河,没有一丝凉意,简直令人难以置信。河边的猎户家静悄悄的,人家大概都在午睡吧。在登上河后面的松林陡坡的时候,草根出汗了。

  山上鸦雀无声。不仅渺无人影,连一只徘徊的野狗也没有。在这岛上,由于忌讳猫神,岂止野狗,就是家狗也没有。岛上净是斜坡,土地狭窄,连供耕作用的水牛也没有。偶尔看得见屋前晾着的鱼干,大的,小的,总也见不到鱼头,大概是主人家不喜欢吃鱼头吧。

  年轻人登上了山顶,这里是猫岛的最高处。四周围满是灌木林和高高的野草丛,视野也不开阔了。惟有从草木之间传来了海潮的声音。从这附近通向南方的路,几乎都被灌木和野草埋没,要到猫祖庙,必须走相当迂回曲折的路。

  走不多久,在松林沙地那边,可以望及残破的土砖猫祖庙遗址。在周围渺无人影的大自然的幽寂中,这个黄色的废墟显得格外神秘。当年的猫儿们都在庙里求丰收,求姻缘,香火络绎不绝。直到有一天,庙里唯一的老猫僧被发现裸死在后山大槐树下的枯井边。据说,老猫僧手里攥着一根绳子,绳子的一端已经系在了槐树枝干,象老猫僧这样的得道猫僧是必须吊死在枝头的,这样的死不瞑目着实让猫岛上的人们夜不能寐,食不下咽。渐渐地,猫祖庙也就冷清了。

  年轻人远远地看了一眼后山的树林。猫庙的土堆后面散落着厚厚的松叶。该捡一些松叶回去,松叶薰小鱼吃肯定很香,年轻人这么想着。

  绕过断墙,他凭借着一丁点亮光,马上找到了母亲做了记号的柴火。其中好几拥系上了红布条,上面用笨拙的毛笔字写着他的名字"草根"。

  草根把背着的木框卸下来,然后将枯松叶和成捆的枯枝捆绑好。他好久没有到这破庙来了,觉得马上折回去未免太可惜,于是他把要背回去的东西放在一起,一屁股坐下,随手在土墙上涂鸦起来。

  一条鱼噢,
  一个深溪里的悲惨故事。
  在山涧里回响噢,
  拍打的声搅动我的神思,
  我躺下静听这难言的悲伤;
  愁苦的姑娘噢,
  撕碎着纸片裙,
敲碎了戒指噢,
  摧毁这愁云凄雨的世界;
  时光并没有毁尽青春的宝藏,
  上天震怒噢,
青春余韵尚在,
  风霜、岁月也掩不尽她的丰采;
  飘散的手绢噢,
  满绢精妙的词句,
那骚娘们儿噢
  呼号、呻吟,一阵高,一阵低。


草根把莎士比亚的十四行发挥得淋漓尽致,这时,上面传来了像是木头和石头相撞的轻轻的声音。草根竖起耳朵倾听。声音戛然止住。他想:这一定是心理作用的缘故吧?